抖音：伟大的第十艺术

文学、音乐、绘画、雕塑、建筑、舞蹈、戏剧、电影——这是八大艺术。电子游戏，这是第九艺术。

抖音，在我看来，是彻头彻尾的“第十艺术”。

怎么定义“艺术”？

大部分人可能并不清楚，也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但是他们却能感受得出来。

如果你去看一部喜欢的电影，你会称电影为艺术作品。但是如果是公司在周末搞了个团建，强迫所有人在原本的休息时间去看电影，而恰巧看的电影是一部你看过的、还不喜欢的电影。那么你不会把这 120 分钟称之为欣赏艺术，更可能描述它为“周末加班”。

区别是什么？没错，少了乐趣。

艺术就是关于乐趣的。而且必须是自己喜欢的乐趣。如果你本身就非常抗拒看书，那么小说对于你个人来讲就不是艺术。如果你对雕塑作品完全无法共情，那么一尊罗丹摆在你的面前，那对你来说也只是一个打卡点而已。

所以，艺术是关于乐趣的，而且这种乐趣是私人的。

那么这种乐趣从哪里来？从艺术家的创作、且保留了下来的艺术作品中来。艺术家的创作本身就是在体验乐趣。只是他所体验的东西，保留了下来，凝结成了艺术作品。

你肯定也有自己创造乐趣的时候。比如某次打电子游戏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神来一笔，用一种全新的策略打赢了游戏。那么保存这次创造经验的游戏录像，就是你的游戏艺术作品。当你在回头观看的时候，或者同样也喜欢这款游戏的人也来看你的神来之笔的时候，也会有同样的兴奋的乐趣。这经常被人称为是“整活”。

说到这里，“乐趣”两字或许应该定义得更加清楚一些。但是我觉得没必要。如果另外写一篇关于乐趣的神经生物学特征的文章，那就可以展开来说。但是我们每个人，其实都能分别一个简单的事实：什么事情对你来说是玩儿，而什么又不是。

玩儿就是乐趣；不是玩儿，就不是乐趣，对你来说也不算艺术创作。

抖音（短视频、直播）明显是符合这个特征的。我们正是因为无法体验所有的生活可能性，才会喜欢看抖音、YouTube这些视频网站，上去共情其他人的生活、想法、情感。

文学、音乐、绘画、雕塑、建筑、舞蹈、戏剧、电影，都是在共情体验其他人的人生。如果你无法共情某一个作品，那么这个作品对于你来说就是失败的、不值一文的。

视频、直播，比电影互动性更强、但叙事性较弱，比游戏互动性更弱、但独立性更强。

但是这第十艺术——抖音能称得上是伟大吗？

完全可以！

为什么？

文学、音乐、绘画、雕塑、建筑、舞蹈、戏剧、电影，这八大艺术在当代普通老百姓中会经常消费的大概也只有剩下电影、音乐、文学。第九艺术——电子游戏，以腾讯为代表，老百姓在其上所花费的时间一定远远大于前八大艺术的综合。而抖音——第十艺术，老百姓在上面花费的时间，甚至远超过前九大艺术的综合。这真是个疯狂的时间熔炉！

花在上面的时间多就能被称之为伟大了吗？还不能。

之所以抖音和游戏都是伟大的，是因为它们都给日益割裂的民众的个人生活带来了乐趣。

艺术的存在，是一种社会代偿。人类群体生产运作的组织——社会，在资本主义的异化作用和社会权力的集中趋势下，让现代人在自然意义上都无法作为一个完整的人而生活。人们离不开现代产品、科技便利。而每一个人又作为生产这些现代产品和科技便利的工具。工具熟悉拉满的人生，其巅峰是重复、高效。

这样的生活让我们远离了玩乐、自由，让我们退化了玩耍的能力。所以社会就分化出来一批人生产、一批人玩乐。玩乐的人把玩儿出来的作品用不同的形式留存下来，让生产的人在有限的闲暇时间共情一下——这就是艺术。

艺术的存在，是一种对社会分工、人类天性的社会化解离的代偿性存在。

换句话说，如果每个人都如亚当夏娃在伊甸园里不愁吃喝、整日玩乐，那么就不需要艺术家的存在。或者说，只要能每天玩乐，每个人自己就是艺术家。

抖音的伟大在于超低的制作门槛和高效的共情算法分发方式，让被现代社会功能性解离的人们，能够方便地获取到能让自己共情的艺术作品。

而且更加奇妙的是，甚至这些“艺术家们”都不需要称为全职艺术家。或许他们原本的平淡生活，就已经是另一部份人被社会剥离掉的那部份功能的生动体验：或许精致的都市牛马白领就喜欢看农村种地教学、端庄的新闻主持人就喜欢看街头搞怪的跳舞直播……

这种艺术的伟大，越被衬托，则越受推崇。当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日渐割裂，某一种主流的压力日益主导着生活的大事小事，那么抖音这种艺术就越会被需要。生活越割裂，艺术就越繁荣，这种代偿并不写在宪法里，而是写在基因中。

生活里不能没有艺术，其实在说生活里不能没有玩乐。如果玩乐变得奢侈，八大艺术变得高贵且贫瘠，那就消费游戏和抖音吧！放轻松，刷抖音、写评论的你其实和在美术馆里看展、和古希腊剧院里的看戏的观众没什么本质区别——我们都只是要玩的自由和乐趣罢了。

Oct 1,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