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惩罚独立思考

理解世界及人类的运行规律之后，对我最大改变就是褪去了任何一种立场滤镜去轻易评判事物的对错好坏。

强烈的批判立场往往都是情绪在操控，即使所评判的话题本身看上去是正义的、理性的。

一个反直觉的推论：进化并不奖励独立思考。进化反而奖励乌合从众。

因为人类种群能繁荣的根本原因是群居。

群居意味着抚养人口的边际成本下降，提高种群抗风险能力。配合资本主义这类社会组织模式还能优化分工，提高总体生产效率。

在自然界中也一样，群居的动物往往比独来独往的动物更加基因繁荣。

但是种群的数量是有上限的。这个上限受制于一些物理极限。具体和生物体型大小、环境资源、组织形式、物理定律等都有关系。具体限制元素就不一一分析了，但是举一些例子：

• 蜜蜂 5万只每巢

• 狼群 7～15只

• 狒狒30～50只

• 狮群 5～40只

• 虎鲸 3～9只

-裸鼹鼠 75～300只

超过种群数量极限，种群的稳定就会发生崩塌。

比如，蜂群是单一蜂后繁殖，它产卵极限就这么高。如果要扩大种群，比如两个蜂后的蜂群一起生活。那么问题来了，蜂群听谁的？信息素会紊乱。往深了讲，两个蜂后产的蜂群的基因有差别，它们本身没有本能生理动机去为不同的基因传递做贡献。

但是人类就好玩了，为什么人类的种群能搞这么大？一个宗族、一个城市、一个国家？

因为人类种群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段把同类们绑定在了一起。

这就是抽象信仰。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迷信神灵。

首先：为什么只有人类做到了这一点？

因为人类大脑的新皮质进化得更大。新皮质包括海马体、前额叶、语言中枢等重要脑区。可以简单理解为：有了这个高级的新皮质大脑，人类才能想象得出来虚构的神。

其他动物连抽象想象能力都没有，那就无从谈起神话信仰了。

其次，为什么迷信神灵能够让人类种群数量突破自然界的上限？

因为信仰（或者说叙事）的本质作用就是让大家团结起来。至于信的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三班的同学都相信“集体荣誉感”，那么三班就是一社团族群，相互团结；

清华的学生都以母校为荣，那么校友就是一个族群；

斯巴达人崇武传统；

北欧人相信各路天神；

基督徒相信相信上帝；

佛教徒相信修行与来生；

中国人相信传宗接代的传统；

一个公司都有使命与愿景；

…………

所有的信仰都只是一个借口，一个用以团结的借口。

所有的信仰都经不起详细推敲的。

任何信仰，当你开始怀疑的时候，你就已经不信了。

人类利用语言符号，让抽象的信仰可以跨代传递下去。

回到文章标题，为什么进化不奖励独立思考？甚至会惩罚独立思考？

因为，

一，独立思考的人会自我放逐，这导致他自己的抗风险能力和繁衍机会都大大降低。最终就绝嗣了。

二，独立思考的人如果胆敢传播其思想，从而破坏主流叙事，社会则会惩罚他。野蛮时代直接就是处死，哥白尼、文字狱等都是。

所以，与其说人类本质上就是从众的，倒不如说从众的属性才导致了人类种群的繁荣。

或许你会对独立思考不受奖励的结论感到大失所望。因为我们被教育过，“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但其实大可不必。

乌合从众的正义性，和独立思想的破坏性，完全要看其所在时代所发挥的对于种群整体利益的功利性作用。

比如，在商朝用活人祭祀天神是主流叙事信仰的时代，这时候有一个人跳出来说“压根没有天神、祭祀没有卵用”。那么他只会让本就针对干旱束手无策的人们更加绝望。他并没有同时提供解决干旱的科学方法，还吹灭了人们心中的希望。这就是对种群的极大威胁。这种人不杀掉留着做什么？

哥白尼也是一样的。

那么为什么我们现在认为哥白尼是伟大的？为什么古早的大部分信仰都慢慢退出历史舞台了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不需要了。

当你能造水库、修运河、挖地下水的时候，还需要靠求神拜佛吗？

信仰从来不和理智沾边。信仰只服务于人们无能为力的事情。理智则是生产力发展的副作用。

哥白尼提出日心说之所以被处死，是因为动摇了教会的统治稳定性。而且日心说在当时没有任何卵用，不会立马给社会带来生产力提升的好处。

而后来日心说被接受和采纳，根本原因完全不是什么人们慢慢变聪明了。而是日心说给航海、测绘、贸易等都提供了更加好用的理论依据。而这些能直接增加人类种群的整体福祉，所以就可以接受了。

所以一切一直都是以种群整体利益为核心，压根不存在什么绝对的理性的纯洁、独立思想的高贵。

所以，当代社会的很多现象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越穷的人越愚昧？因为没办法，所以只能求诸信仰。

为什么威权集体主义的管理方式能够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行得通？因为生产力低，集权管理经济性更高。

为什么大众还是会轻易被广告和泡沫叙事洗脑？因为广告让人误以为这是其他人都相信的，所以就从众盲信了。

所以可以推断出一个结论：人类的理性水平和生产力水平是成正比的。

等什么时候单一个人就能随意使用无限能源、无限智能的时候，所有的信仰和道德都将失去意义。这个人也会停止繁衍。

独立思考的人走在了时代的前面。就像哥白尼。但是讽刺的是，进化并不奖励走在时代前面的人。

进化奖励活在当前时代的人。

当前时代大家对什么束手无策，那大家就是缺什么信仰。去针对性地讲什么故事，就能变成信仰的代言人，就能获得信仰者赋予的权力。

这听上去很黑暗，很降智。它让割韭菜、专制洗脑、传销、鼓吹市场泡沫等传统道德视角上被人不齿的行为都拥有了无可辩驳的正义性。

这是在说：韭菜在那里，割了他们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

但我们必须承认，这就是人类社会进化的基本规律。

要么清醒地死去，要么愚狂地活着。

杨懿宸

Mar 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