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2025学到的
如果要论所谓的创业成败,2025是较为彻底的失败。体现在并没有在商业上取得任何的成果,没有赚到钱,甚至连一个完整闭环的业务的轮廓都没有摸清楚。
2024年11月到2025年4月,前后经历5个月时间,找了三四个人一起组了一个队伍,开发了 AI月老 这个产品。产品在三月份发布的时候,失败是陡然的。
这个产品起源于一个朴素的想法:中国单身人口这么多,只要用AI做好精准匹配,就能提升配对效率,轻松赚到市场双边的钱。
现在看这个信念觉得它很幼稚。这样的商业假设一定是来自于一个没有在商业上赚到过钱、也没有在社会关系中变得油滑的一个过于年轻的头脑。这个头脑的初衷是为了获得商业的成功,但是它并不清楚商业的最坦白的本质。为了成功而行动,只会异化了创业行为本身的目标,让错误的信念很难被纠正。
四月份团队成员离开、解散这个本身就不大的队伍的时候,我是非常难受的。一晚上抽了很多烟,完全无法入睡。其实当时是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脑子有一个虚假未来成功的景象一直在激励着我行动,但是这个景象其实对现实的行动并无指导意义,甚至还会阻碍自己更新想法。这就是对于成功的虚荣、执念了。
结束这个项目之后,我却还没有放弃希望。四五月份的一个多月里,仍在探索,尝试去回答一个问题,做啥能赚钱?不过这个问题经过潜意识加工之后,其实也没这么纯粹,我也并不想变成一个吃烂钱的人。我没去想过我的这种品性从何而来,但是说实话,钱对我来虽然很有用,但是真的不重要。如果让我去做卖课、写标题党营销文章之类的事情,那还是算了吧。我在之前的文章里提到过,这是我的商业底线:Authenticity. 也就是自己要相信自己做的事情。人,不能作为手段(致富的手段),人只能是目的(贡献他人)。卖自己都不用、不信的东西,本质上和诈骗、奴隶制是一样的。
有社会舆论嘲笑这种行为叫做“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我觉得这是两码事儿。孔乙己的长衫是对“知识分子社会地位游戏”的虚荣留恋。而学习过太多的知识和视角之后,我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心智处于人群边缘化。一些自己卖课的人,自己或许也非常相信自己卖的东西。但是因为我的信源是更加源头,我会去看原帖、原作、原始论文、体验一手产品,所以我无法认同很多人卖的东西、公众号上写的文章是真心实意为了他们的受众的利益着想的。
很多人本质上就是赚了一个信息差的钱。你要是像张骞一样从西域带来了新品种瓜果蔬菜的种子,人们买了之后能实际种出东西来。但是你卖个什么AI课程、课程还不好好做,发个文章上来就散播焦虑、塑造差距感、塑造遥不可及的商业英雄的偶像,这些东西有个什么狗屁用?而且恶化了受众的认知状态、心理状态、身体状态。这和卖毒品给瘾君子有什么区别?制毒的人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化学专家,制造的毒品他们自己不吃;卖课的人教别人赚钱但是这个技巧自己不用、洗脑软文的内容自己不信——这和制毒有什么区别吗?只是换了一个借口用来让用户心甘情愿地掏钱而已。而借口是什么不重要对吗?简直是放屁。
Paul Graham 最近有个比喻说这个事情。他说商业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创造自己内心真正欣赏追求的东西,一种人把客户当做傻瓜,然后一边嘲笑他们愚蠢,一边把他们想要的东西卖给他们。

我也探索过这类违心的“傻瓜”产品。说实话,可能“AI月老”就是,但不纯粹是。如果纯粹是“傻瓜产品”的话,那么“AI月老”就会最终变成线上聊骚、线下约炮的产品。我没这个魄力,或者说,我厌恶这样的事情。但是话说回来,在追求“连自己都欣赏的产品”的这个方向上,我又没有做到极致纯粹。因为我当时不够坦诚,对自己、对用户。因为我自己都没有在约会软件上约过人,而且我当时也不想很快找对象,那怎么能够对体验到每一个细节都感同身受、在细节不对的时候替用户发火呢?
所以想赚这个(定义得不怎么好的)市场的钱是我的贪心,但是一面拒绝变得纯粹贪婪,一方面又对正确事情做不到坦诚。这种不干净的商业初心,心力注定是会在剧烈的拉扯摩擦中消耗殆尽的,结局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对自己坦诚,是我在2025年面临的一个非常深重的课题。
夏初又做了几款demo——AI播客生成器、comind 雏形、约饭社交网站、小红书上尝试运营约饭社交活动,然后送走了团队除我之外的最后一个成员之后,我就抑郁了。
我没有去做过什么医学诊断,但是那两三个月实在是过得昏天黑地。一切的生活作息都没有了,脚伤复发还只能呆在家里休养。睡得不好、吃得不好、无人交流、不知道要做什么。
人在痛苦中的时候,自己是知道的。只不过只能选择麻木、放任,一定要让痛苦发酵,才会产生新的元素。否则是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走出来。因为你都不知道“外面”有什么,那怎么会知道朝着什么方向出发呢?
不久前偶尔浏览到过李永乐老师的一条视频。视频里李老师明显发福。他说他经历了一段一年还是半年的低谷期,什么作品都没有发。但是即使是在低谷期,他也一直坚信总有一天他还会振作起来的。
我表示深有同感。经历了巨大变故、挫折的时候,一定要允许自己“抑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什么都不干,先放纵自己。然后让自己烂得自己都受不了的时候,自己就主动开始寻求改变了。
六月、七月、八月,这三个月我几乎什么事情都没干。初期先是放纵式地去打游戏,反正这段时间脚伤还没好。日夜颠倒。然后我受不了我自己了,开始看书寻求自救。
有趣的是,我现在意识到,每次经历一些重大转折的时期我都会看很多书。因为原本的世界观不够有效地去预测世界了,就要寻求更新的模型了。这一次,我看了很多存在主义、神经科学、还有一些现象学、历史和实用类书籍。比如我看完《这本书能让你戒烟》之后,真的就把烟再次戒掉了。
除了看书之外,我还让自己 off the grid,也就是远离网络。我发现我很大焦虑源头是来自于一个叫做微信的app. 5000个联系人,虽然其实没几个人和我真的有深的关系,但是信息止不住地往眼睛里灌;茫茫多的群,虽然里面的聊天和分享其实关我屁事,但是你总忍不住要去查看一下,深怕错过了什么。这实在是一个狗屁软件。我关掉了朋友圈、视频号所有的入口,mute、minimize了几乎所有群。这还不够,我就干脆不打开看了。一天、两天、一个礼拜,两个礼拜,我都不会打开微信。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一开始空虚,然后慢慢沉淀为清净。
为了追求更极致的清静,我出去玩了一圈。没有路线,没有计划。开车随便开到哪里就去到哪里。然后我发现,商业已经把我记忆中极其清静的地方也给吞没了。最后我在千岛湖找到了非常极致的清静。我没有住在城镇或者酒店。我住在了一家在偏僻村子里,开在湖边的民宿。我曾经写文章描写过。那里淡紫色的朝霞、温柔的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璀璨的银河、机灵的流星……深深地治愈了我,宛如记忆中的宝贵片段在我需要的时候治愈我一样。
我在湖边住了四天,安静彻底包围了我。我住那儿的时候只做了一件事情,拼了一张1000块的蜡笔小新的拼图。这幅拼图现在正挂在我的床边。
人的动物性需求其实很简单。去抖音上看看大猩猩平静地吃蔬菜水果的视频,那基本上就是人类了。每天吃饱、穿暖、睡好。
春秋的时候出土平民墓葬中那个时代的人身高很高,农耕闲时还有时间去狩猎补充蛋白质。但是战国往后,国家机器启动,税赋徭役让平民不得不不断劳作,出土的平民就都瘦弱矮小。
说白了,其实就是人类社会组织的代价是一部分人的自由。自己的劳动成果不再是自己全权支配,而是通过某种社会契约去重新分配。这是一种权衡。但是这种平衡不是静态的,分配情况的变化要求着一定要有配合当下分配制度的叙事来维持。在资本主义的世界中,这个叙事就是消费。
我完完全全的所有焦虑也都是来自于消费叙事。当意识到人的动物性欲求本就不复杂,能够区分真正有生命质感的高级享受、和世俗叙事带来的虚荣满足之后,很多执念就自动站不住脚了。执念是痛苦的根源。
我甚至还为了从第一性原理去解构、解释人的焦虑及各种心理状态,详细地学习了神经科学、医学的很多知识。简单来讲,从神经科学角度看,人的痛苦来自于大脑新皮质进化所带来的抽象时间能力。能够区分过去和未来是赐福、也是诅咒,因为人们往往忽略了专注于此刻的存在。
执着于过去,放不下,就是抑郁;执着于未来,不甘心,就是焦虑。
我旅游回来之后开始了生活习惯的改变。我开始健身、自己做饭、设计自己的补剂方案、看书、写作。依旧是不看微信。在另一篇文章里介绍过我的日常作息。8.30pm上床睡觉,4.30am自然醒,这是一种无比美妙的体验。
从那时开始,我才真正意识到:睡觉是人生第一大事。
开始焦虑了,不知道怎么做决策了?睡一觉!无法专注了?睡一觉!身体不轻松没能量?先从睡一个好觉开始。我很难用语言来说服任何人为什么睡觉是如此重要且关键,因为大家对睡觉再熟悉不过了。
但是手机、人造光源、噪音等现代因素的影响,让人们完全遗忘了在一个自然静谧的漆黑环境中,不带一丝执念地进入梦乡,是一种什么体验。好的睡眠简直就是回春良药。只不过要睡得好不是从开始睡的一刻开始,而是事先就要做好睡觉准备。
睡眠、自己做饭、健身、冥想,这几件事几乎定义了我从夏末秋初到年终的生活状态。精神也随之变得宁静、稳定、坚固、乐观。在这种情况下,我又慢慢重新拾起了创业的希望。
这次我并没有从一个虚假的执念出发,而是从自己亲身经历出发。因为我睡不着的时候会和 ChatGPT 语音聊天很多,而且偶尔会用语音备忘录记下自己的内心的想法,时不时得还会手写文章抒发情绪和想法。所以我就想做一个“语音日记”用来帮助心理疗愈。
做得很顺利,也上线了。一开始叫做“扁桃仁AI录音日记”。然后我发现积极想用的人很少,然后就开始反思迭代。后续做了功能上的大更新,并且更名为 comind. 直到现在,我重新做了新的一款 app,也叫 “comind note”.
中间思考的过程很多,但是在许许多多次的迷茫之中,这次是感觉内心有一个指南针。它虽然并不直接告诉我该往哪里走,但是当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的时候,它会让我再一次信心满满地上路。
这个指南针,就是对自己诚实。做自己也用、自己欣赏的产品。
我觉得创业者(而不是洗脑骗钱的人)如果不是做自己真正相信、喜欢的东西的话,他一定会走不下去。这样的例子发生在普通人身上,也发生在很多看起来世俗意义上已经取得了一定成功的人身上。
欺骗自己是最难的事情,这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这就是命——你只能做自己相信且喜欢的东西。而此时此刻你的世界观已经被过往的经历和信息所塑形了,改变也是有惯性阻滞的。
所以,现在我正在做的这款 comind note 就是尊崇了我的内心,放弃了其他所有不属于我的市场和客户。“comind note is build for those who think aloud.”
这是一款认知增强工具。表面上看是“语音转笔记 app”,但是笔记只是人机共同上下文的接口呈现形态。它专为自主原创的思考而服务,也就是为好奇心而服务。
科研、创业决策、艺术灵感、写作者、自我探索、自我成长、好奇心宝宝……这些场景中的身份都有一个共性:他们的内部世界模型不是固定的,而是处于变化中。
他们需要精准获取想要的信息,但是哪些是想要的信息原本还得靠他们自己摸索;他们的想法点子很多,思绪看似很杂乱,但是其实都是在围绕着一个目标或者主题,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好的解法把这些点有机串联起来—— connecting the dots;他们有时会和 chatGPT, Claude 聊很久,去澄清想法、探索未知、寻找解决方案、或者纯粹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comind note 不是一个生产力工具,而是一个“思考力工具“。语音转笔记只是它第一阶段的基础形态。

图为做过的几个玩意儿,最后一个是 comind note, 目前处于内测迭代阶段,感兴趣参与内测的可以留言。
为什么我想做这个?为什么做这个让我感到快乐和有成就感?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爱思考的人类。这恰巧也是我公众号的名称——一个人类的思考。
我在思考中获得享受和满足。就像 Andrej Karpathy 发的一个 meme 一样:I don’t want to work, I need more knowledge.

不是说所有时间只思考、不生产。而是其实每个人都有两种模式:”exploiters vs explorers” 探索模式和利用模式,只是他们发生在不同的时间里。我要打造的 comind note 就是每个人在“探索模式”下最好的思考伙伴。
最后再说一个点我从2025年学到了什么话,我学到了家人很重要。毕竟我们还不是神仙,理性还没有从感性中独立解放出来。主动联系家人,获取支持、也提供支持,也要共同进步,面对记忆中的情感创伤,一起让情感能力更成熟,这或许是凡人最容易进行也最应该进行的修身之道了。
这大概就是我的2025年了。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但是又什么都变了。
杨懿宸 2025.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