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只是一种策略

November 8, 2025 · 7 min read

我从小是一个道德感比较重的人。有一次幼儿园的同学把老师没收她的发条玩具偷偷拿走塞给我。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深刻体会到了“罪恶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养育我长大的父母与共和国同岁,他们坚守的朴素价值观也传给了我——做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尊崇传统道德观念。但是这些道德宗旨他们又是承袭自哪里,我并没有仔细思考过。

我只是每次在做选择的时候,都选择了逃避“罪恶感”的那一条路,并且内心引以为豪,还夹杂着对“不道德”的人的鄙视。

然而,道德并不存在于一百万年前的史前人类群落里。甚至今天的道德也不存在于三千多年前的商朝时代——那时的人们以杀活人祭祀为美德,被祭祀的人同样引以为豪。

人类的生物学构造在几万年内并无巨大改变。从生物学角度去理解,社会只是人类个体为了生存在一起(提升生存几率和繁衍几率),博弈后呈现出来的组织形式而已。而且因为博弈一直在进行,这种组织形式也一直在变化。

并不是每一个人的道德观都是一样的。当提起这两个字的时候,默认的是社会大多数人认同的道德。

但是为什么大多数人认同的道德,我自己就应该选择相信和遵守?这是个本末倒置的问题——是每个人都先遵循自己的内心,然后与其他人博弈之后,统计学上大多数人形成了道德共识;而不是一开始就相信大多数的人,自己内心的声音就丢失了。

当然,如果选择尊重内心,很可能最初的道德观是与道德共识相冲突的。这时候博弈游戏会通过增加反道德的损失来对个人进行社会规训。家庭、学校、社会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这样的事情。最终达成社会稳态,就很少有不计后果的反社会个体出现。

所以道德,并不是人类的天性,而是社会博弈游戏规训的产物。

那么,怎么在这个游戏中作弊呢?让我们既能保持天性、又不受到博弈游戏的惩罚。

假装有道德就行了。

动物在这么干、人类也在这么干。

动物界有一种鸟,雌鸟喜欢忠诚的雄鸟。而雄鸟为了扮演忠诚,会在两个相隔很远的距离分别求偶安家,而两边的雌鸟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人类男性和女性,都有忠诚和爱出轨两种策略。

  • 忠诚男性,基因散播效率下降,但是后代成活率高;

  • 出轨男性,基因散播效率高,抚育后代时间少,后代成活率低。

  • 忠诚女性,捕获优秀基因的次数减少,但是后代成活率高;

  • 出轨女性,捕获优秀基因的次数增多,抚育后代时间少,后代成活率低。

这只是一个博弈问题。忠诚只是一种策略,出轨也是。

在终身雇用文化流行时期的日本,跳槽的人被视为可耻的、性格有缺陷的。而在如今中国,跳槽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职业理性选择,就算是有老板因为培训成本损失了,或者想站在忠诚的道德高度把跳槽的人批判一番,说的话都不太会有什么力道。因为当前社会对于职业忠诚度的博弈结果显示,忠诚并不是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共识选择了。

当原本的社会规训叙事(上一个时代的道德博弈结论),和当前时代的最优博弈选项发生冲突的时候,玩家才会选择去欺骗,以逃避来自既有利益者站在道德高地上的舆论批判。

如今中国的田园女权,本质上就是站在旧时代的道德高地上,对当前时代的最优博弈选项进行攻击的人。

她们遵循慕强上嫁的天性,也偏好恪守一夫一妻的相互忠诚的玩法。但是环境发生了变化,玩家属性分布已经与旧时代不同——可被认为是“强者”的男性比例变少。

当前在兴起的博弈更优解,对于男性和女性来说都更加偏向于放荡策略,对于一部分男性而言还有迁徙和绝育。

对比十年前和现在的微博、bilibili 就能直观地感受到:现在擦边与露骨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道德高地的射程了。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喜闻乐见,甚至趋之若鹜了。

对于男人的现象则更加隐晦一些,因为实际男性则是被求偶的对象。具体的变化只要看女性喜欢帅气多金的彭于晏还是其他类型就可以了。帅和钱是头两位的(我做过相亲app,有过调研),其他的属性几乎可以不用考虑,甚至花心也在越来越被接受(不是被田园女权)。

这就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了。然而这没什么好批判或者歌颂的,这一切都只是策略罢了。

求偶问题,切身相关,大家的行动都很诚实。有些“执念”就没那么好识别了。

我现在创业在做产品的时候,对国内小微企业创业环境颇有微词。

刘强东说:犹太人创业,第一个人开了个加油站,第二个人在边上开个便利店,第三个人在边上开个洗车店,如此一来大家都有钱赚;中国人创业,第一个人开了加油站赚了钱,第二天周围开了十家加油站。

我每次在电商app上看到华强北高仿、戴森高仿等等产品的时候,会惊奇于这个仿冒价格这么低,还会有一阵恶心。这种高仿现象不仅是在于实体商品,app 抄袭也遍地都是。

而且竞争之下,最容易的促销手段就是营销。在脑科学机制上看来,营销其实和诈骗是一样的回路。如果产品给用户的好处大于潜在的坏处,那还有正当性可言。但是当潜在坏处和风险并未形成社会共识、更缺乏监管的时候,这铺天盖地的“洗脑式宣传”就是商人赚取利润的空间。

我曾也有一种执念,站在道德高地去鄙视这些人。但是你猜怎么着?这些人都赚到钱了。而现在的道德博弈结果就是并不去谴责能赚钱、能为国家创造税收的行为(比如香烟)。

这种执念是一种过时的信仰。在当下这个“卷”字当头的竞争环境中,高仿、复制、抄袭、搬运、洗脑……就是商业世界(国内)的博弈最优解,而且已经形成了共识。

同样的,这也只是策略而已。

对于一个想要适应、而不是灭亡的人类来说,坚守过时的信仰本身就是一种失败的博弈策略。

剩下的只有两条路:

  1. 打不过,就加入

  2. 开发出一种更优的策略

第一条路是大部分被称为“现实主义”、或者自私、或者“有脑子”、“灵活”的这一群人走的路。他们是在价格市场化政策下第一批下海的人,他们是土地财政运转伊始就做房地产开发的人,他们是苹果一出新产品就生产仿制品的华强北老板……

这不是我的路。

大部分成功适应者已经在走的路,就是统计学上的最优策略,何来更优解?

更优解藏在变化之中。

人类社会的博弈游戏并没有“纳什均衡”。

哪怕如婚姻制度也在不断变化之中。一夫一妻制在西方从公元后才慢慢确立。在中国就更短了,我的爷爷就有两个老婆。而在美国,很多人可能好奇为什么一些明星或者企业家(如C罗、马斯克)只和伴侣共同生活、生孩子、养孩子,但是不结婚。这其实就是一种新的解法。

有变化,就会有新的最优解,就会形成新的道德共识。变化的基础本身就是具有统治地位的策略催生出来的——所谓的物极必反。

试想一个100男100女,全部忠诚的社会,其中混入了一个出轨策略的男性。那么很快,100女都会被非常容易地被欺骗(因为大脑的内部世界模型可以完美预测100%忠诚的世界,出轨男性带来的信息熵过高),然后第二代中“出轨基因”就会占得上风。

商业世界也是如此。华强北的复制也会催生反感,铺天盖地的广告也会催生厌恶,搬运抄袭也会让人厌倦……这就会催生对原创的消费、对品牌的忠诚、对清醒需求、对文明的渴望……

同样的,这也只是策略而已——变革者的更优解,直到被下一个变革者推翻。社会就是这么进化的。

回想起那个女同学偷偷塞给我的发条水上汽车,罪恶感还存在于我的记忆里。但是转念一想:老师又凭什么没收她的玩具呢?

忠诚于老师,只是一种策略。忠诚于任何一种信仰,也都只是一种策略。尤其当变化发生的时候,希望我不是那个忠诚的傻瓜。

Nov 8,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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